十年,弹指一挥间。
我从法医科负责人,升到了法医中心主任。
我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,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。
但这十年,我从未有一天,忘记过“11.23悬案”。
那根刺,深深地扎在我的心脏里,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刺痛。
每年案发的那一天,我都会把那份已经泛黄的案卷拿出来,一遍,又一遍地看。
照片上,孟薇的笑容依旧那么灿烂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这十年,我破解了无数奇案、悬案,让无数亡魂得以安息。
唯独她,我给不了任何交代。
顾承宇呢?
他早已从丧妻的悲痛中走了出来。
他再婚,生子,公司越做越大,成了全国知名的慈善企业家。
电视上,他风度翩翩,对着镜头讲述自己的成功之道,讲述家庭的美满。
他看起来比十年前更成熟,更有魅力,仿佛那场夺走他第一任妻子的悲剧,从未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任何痕迹。
每次看到他,我心中都五味杂陈。
是恨意吗?
是无奈吗?
更多的是不甘。
我不甘心一个凶手能够如此逍遥法外,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。
我不甘心我的专业,我的信仰,就这么被一桩“完美犯罪”踩在脚下。
我几乎就要放弃了。
我想,也许这辈子,这个案子都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。
我甚至开始怀疑,也许……也许当年真的是我错了?科学,真的有它的极限?
就在我心灰意冷,准备把这份执念彻底埋葬的时候,一个匿名快递,打破了十年的死寂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,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我的办公室。
我正对着“11.23”的案卷发呆。
前台打电话上来,说有一个我的私人快递,没有寄件人信息。
我有些疑惑,但还是让送了上来。
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盒,包裹得很严实。
我用裁纸刀划开,里面,是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。
我的心,莫名地开始加速跳动。
我打开盒子。
盒中,静静地躺着一支口红。
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,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。
色号是……“深红迷雾”。
我的瞳孔,在一瞬间,骤然紧缩!
这个细节!我记得!
我记得清清楚楚!
十年前,在审讯室里,顾承宇曾经提到过。
他说,他去B市出差前,给孟薇买的结婚纪念日礼物,就是这款限量版的口红。
但是,孟薇告诉他,她已经有了一支一模一样的,是朋友送的。
所以那支口本该在他出差的行李箱里,但他当时说,为了给孟薇惊喜,他让助理直接寄到了家里。
可警方搜查时,并未找到。
当时,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细节,很快就被淹没在了“不在场证明”和“DNA证据”的巨大矛盾中。
可现在……
十年后,这支口红,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我的手有些颤抖,从盒子里拿出那支口红。
在口红下面,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。
打印的,而不是手写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。
“她有两支。”
两支?
她有两支!
这两个字,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,狠狠劈开了我混沌了十年的脑海!
一个被我忽略了整整十年,却疯狂、大胆到极致的念头,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!
我错了!
我错得太离谱了!
我不是错了科学!
我是错了数学!
这些年,我所有的调查,所有的推演,所有的偏执,都基于一个最基本的前提:一个人。
我一直试图在一个人的身上,去解决“在场”与“不在场”的悖论。
我钻进了牛角尖,死死地在“一等于一”这个等式里打转。
但如果……
如果,留下DNA的那个人,和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那个人,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呢?
如果,是两个人呢?
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。
一股狂喜,混合着恍然大悟的战栗,从我的脚底,直冲天灵盖!
十年的迷雾,终于,被撕开了一道裂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