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陈默回来得很晚。
十一点,门响了。
我躺在床上没动,听见他的脚步声。先去卫生间洗了澡,又去书房待了一会儿。
二十分钟后,他才进卧室。
轻手轻脚,怕吵醒我。
我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。
他躺下了。
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是那个我熟悉的黑色手机壳。
可是儿子说,还有一个。
我等着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
他的呼吸渐渐平稳。
我睁开眼睛,慢慢翻身,下床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睡得很沉。
我去了客厅。
他的公文包放在沙发上。
我打开,翻了翻。
文件夹、充电宝、一包纸巾。
还有——
一个手机。
银色的,和他平时用的那个完全不一样。
我的手有点抖。
屏幕亮了。
没有密码。
我点开微信。
第一眼,我就看到了置顶的聊天。
备注名是两个字——
老婆。
头像是一个女人。
长头发,侧脸,看不清长什么样。
我点进去。
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三分。
他发的:
“老婆,今晚要加班,不能陪你吃饭了,想你。”
她回的:
“好吧,那你早点回来。我煮了汤。”
他又发:
“乖,等我。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乖,等我。
他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三个字。
我继续往上翻。
昨天。
“老婆,周末我带你去看电影。”
“好呀,我想看那个新上的爱情片。”
“都听你的。”
前天。
“老婆,今天累不累?”
“还好,就是想你了。”
“我也想你。晚上视频?”
“好。”
我一条一条往上翻。
每一条都是“老婆”。
每一条都是“想你”。
每一条都是我这十年没听过的话。
我嫁给他十年。
生了一个孩子。
辞了工作。
每天围着锅台和孩子转。
他从来没叫过我老婆。
他通讯录里存的是我的全名。
苏晚。
两个字,冷冰冰的。
而这个女人——
他叫她老婆。
我把聊天记录翻到最早的一条。
两年前。
整整两年。
我继续看。
转账记录。
2000、1500、3000、2000。
备注:“买点好吃的”、“老婆辛苦了”、“给你买衣服”。
我数了数,光是今年,他就转了八万多。
八万。
他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是三千五。
我买一件九十九块的T恤都要犹豫半天。
上个月,我跟他说想买一件新外套,冬天了,我那件羽绒服穿了四年。
他说:“不是还能穿吗?日子要节省点过。”
节省。
他让我节省。
他给那个女人,一年八万。
我把手机放回包里。
走到阳台上,站了很久。
外面很冷,风很大。
我没哭。
我就是站在那里,看着这座城市的灯光。
万家灯火。
哪一盏是我的?
这个家,这个我拼了十年维护的家,是我的吗?
不是。
从来都不是。
我只是个保姆。
一个免费的、还要带孩子的、没有工资的保姆。
凌晨一点,我回到卧室。
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陈默的呼吸声在耳边,均匀、平稳。
我看着天花板,一秒一秒数着。
天亮了。
我没有睡。
但我知道——
我不能声张。
不是现在。
我要知道更多。
我要看看,这个男人,到底还瞒了我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