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奶茶店,阳光刺眼。
手机震动,是“王老师”回短信了。
“陈同学,这件事可能有误会。方便的话,明天下午三点,教育局对面咖啡厅见一面。”
咖啡厅很安静,角落的卡座里,我见到了“王老师”。
他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,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,没动。
“陈同学是吧?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“你妈妈把事情都跟我说了,”他开门见山,“年轻人,不要冲动。这件事,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我们可以协商解决,”他压低声音,“林晓那个名额,确实是你妈妈操作的。但现在已经木已成舟,改不回来了。不过,我们可以给你补偿。”
“什么补偿?”
“复读的费用,我们出。明年高考,如果你分数够,我们可以优先录取。专业任你选。”
“如果分数不够呢?”
“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们会想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再偷一个人的分数给我?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陈同学,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。这是资源优化配置。林晓家里困难,需要这个机会。你们家条件好,晚一年也没什么。这是双赢。”
“双赢?”我笑了,“我赢在哪里?”
“你赢在,”他身体前倾,声音更低,“你得到了一个承诺。明年,无论你考多少分,我们都能让你上这所大学。这还不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今年的录取通知书。上面写我的名字。”
“不可能,”他摇头,“系统已经录入了,改不了。除非你愿意等四年,等林晓毕业了,我们把她的学历撤销,再给你补发。但那样,你就白白浪费四年时间。”
“所以,你们连后路都想好了。”
“我们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为了我好,”我重复,“所以偷我的分数,改我的档案,删我的录取短信,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,愧疚两个月,然后告诉我,这是为了我好?”
“陈同学……”
“王老师,”我打断他,“您有孩子吗?”
他一愣。
“如果您孩子的高考分数被人偷了,您会怎么做?会接受‘资源优化配置’吗?会接受‘明年优先录取’吗?会接受‘为了你好’吗?”
他不说话。
“您不会,”我替他回答,“您会拼命。因为那是您孩子的命。”
“所以,”我站起来,“我也要拼命。因为这是我的命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让该坐牢的人坐牢,想让该退学的人退学,想让我的名字回到它该在的地方。”
“你做不到,”他摇头,“你没有证据。”
“我有。”
“你有什么?草稿纸?那能证明什么?能证明你妈操作了?能证明我参与了?陈同学,我提醒你,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”
“那就法庭上见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,”他叫住我,“陈敏,我劝你再想想。你妈是教育主任,她要是进去了,你这辈子就背上案底了。你爸的工作也会受影响。你们家就完了。”
“早就完了,”我说,“从她偷我分数那天起,就完了。”
我走出咖啡厅。
阳光很好,街上人来人往。
我走到教育局门口,看着那栋大楼。
我妈在里面上班,在某个办公室里,也许正在批文件,也许正在接电话,也许正在跟同事说:“我女儿啊,复读呢,明年再战。”
我站了很久。
然后我转身,去了最近的打印店。
把手机里的录音,草稿纸的照片,王老师的短信,林晓的微信聊天记录,全部打印出来。
厚厚一沓。
我抱着那沓纸,去了邮局。
寄给省教育厅纪检组,寄给教育部,寄给省纪委,寄给所有我能想到的部门。
挂号信,有回执。
办完这一切,天已经黑了。
我回到家,家里没人。
餐桌上有一张纸条:“敏敏,妈妈去林家了,晚上不回来吃饭。冰箱里有菜,你自己热热吃。”
我没动,回了房间。
晚上十点,我妈回来了。
她直接推开我的门,脸色铁青。
“你今天去见王老师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他说什么了?”
“我说,我要告你们。”
“你!”她冲过来,抢过我手里的手机,砸在地上。
手机屏幕碎了。
“我让你告!我让你告!”
她歇斯底里,翻我的抽屉,翻我的书包,翻出那沓打印件的副本。
“这是什么?这是什么!”她拿着那沓纸,手在抖。
“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她笑了,笑得狰狞,“我让你证据!”
她打开打火机,点燃了那沓纸。
火苗蹿起来,映着她的脸,扭曲,疯狂。
“烧啊,烧啊!”她把燃烧的纸扔进垃圾桶,“我看你还拿什么告!”
纸烧完了,化成灰。
她喘着气,看着我,眼神得意又绝望。
“陈敏,我告诉你,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你再闹,我就当没生过你。”
我没说话,蹲下来,捡起地上的手机。
屏幕碎了,但还能用。
我点开云端备份,找到录音文件,播放。
林晓的声音,从破碎的扬声器里传出来:
“怕什么,陈阿姨都处理干净了……”
“她到现在还觉得是自己没考好……”
“那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。从始至终,那就是我的。”
我妈的脸,一点一点,白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她指着我,手在抖,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从庆功宴那天,我就开始录了,”我说,“自动同步云端,你删不掉。”
她瘫坐在地上。
“妈,”我看着她,“你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