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旅店老板娘在门外小心地说:“陈小姐,楼下有几位说是你亲戚的人找你,样子挺急的。”
我走到窗边,微微掀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站着的不只我的妈妈和妹妹,还有我那个面色凝重的叔叔,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村干部模样的陌生中年男人。
他们正抬头望着我的窗户。
我深吸一口气,关上电脑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我下楼,看到叔叔和那个陌生男人站在最前面。
妈妈脸色灰败地跟在后面。
陈妮则躲在他们身后,眼睛红肿。
“诺诺,”叔叔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强压下的和气,“这是咱村委的赵主任。听说家里有点误会,专门过来看看。”
赵主任打量着我,点点头:“陈诺是吧?你的事,我听说了些。一家人,闹到要打官司,太难看了。有什么话,坐下来好好说?”
“赵主任,”我直视他,“不是误会。是他们用假材料,把我户口注销了。我现在是黑户。”
“你胡说!”我妈猛地抬头,脖子上青筋凸起,“谁用假材料了!我那是……那是按规定办的!”
“按规定?”我向前一步,“规定允许在家庭成员无任何死亡证据的情况下,凭村委会一张‘推测死亡’的证明,就能注销户口吗?赵主任,这规定是哪一条?”
赵主任脸色微微一变,看向我叔叔和我妈:“老陈,三年前村委会开证明时,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大女儿两年没音信,可能出意外了……”
“是五年!不是两年!”我妈尖声打断,“她就是五年没回来!跟死了有什么两样!”
“5年前我走的时候跟你和爸爸说过,我只是去参加一个保密工作,需要封闭5年。”我又一次重复。
“你说过吗?”妈妈脸上闪过心虚,随即理直气壮起来,“就算你说过,你两年都不联系家里,当年我们给你开死亡证明有什么错?”
“我有汇款记录,有工作证明。”我懒得废话,打开手机,亮出公司发来的邮件页面,“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公司领导,让他跟你们解释我这五年在哪里,在干什么吗?”
赵主任看到手机屏幕上清晰的公司LOGO和盖章文件,神情严肃起来。
叔叔赶紧拉了我妈一下,压低声音:“嫂子!别硬撑了!那公司我查了,是真的,是背靠国家的大企业!人家较起真来,你三年前那个证明根本站不住脚!”
“站不住脚又怎样?!”我妈甩开叔叔的手,眼睛赤红地瞪着我,“我是你妈!我生你养你!你的命都是我给的!我现在不要你了!你就得是个死人!你去告啊!让全世界都知道你陈诺告自己亲爹亲妈!你看谁丢人!”
“建国!你疯了!”叔叔死死拉住他。
陈妮“哇”一声哭出来:“妈!别吵了!我害怕!”
赵主任眉头紧锁,对我沉声道:“陈诺,即便程序有问题,这说到底也是家庭内部矛盾。你非要走法律途径,把你父母告上法庭,就算赢了,你的名声呢?以后在老家怎么做人?”
“赵主任,”我挺直背,一字一句,“当他们为了钱,让我‘死’的时候,就没想过我怎么做人。我现在不是在争‘名声’,我是在争我‘活着’的权利。如果守法***是丢人,那违法的岂不是光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