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旅馆里,整理着资料。
昨晚从别墅出来后,我接到林总的电话。
“陈工,”林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,但带着罕见的关切,“你之前提交的紧急情况说明和请假申请,我详细看了。你说你的户口在三年前被注销,你的父母在***给你开了死亡证明?”
“是。”我喉咙发紧,有些哽咽,“家里为了独占拆迁款。”
“我爸妈不想把520万的拆迁款分给我,只想全留给妹妹买车卖房当陪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我甚至能想象林总皱起眉头的样子。
“胡闹!”他低斥了一声,不知是说这件事,还是说我的家人。
“芯片流片成功,庆功宴你没在,大家都很惦记。没想到你回去是处理这种事。”
林总语气沉了下来,“陈工,你这五年为项目付出的,公司看得见。你是核心骨干,你的身份问题,不仅是你的私事,也关系到项目后续的某些报备和荣誉归属。”
他停顿一下,斩钉截铁:“公司不会坐视不管。你需要什么证明材料?工作履历、在职证明、薪资流水、项目参与保密协议及这五年所有的门禁记录、工作邮件轨迹,只要是能证明你‘活着’并且在这五年内持续在公司工作的,我立刻让人事和行政部门全力配合,加急开具,盖章生效。”
我握着手机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为家里贡献了20多年,爸妈和妹妹对我弃之如履。
为公司贡献了5年,上司和同事却对我关怀备至。
“谢谢林总,我正需要这些,越详细越好。律师说,证据链越完整,推翻那张假死亡证明就越快。”
“律师找好了吗?有没有困难?”林总考虑得很周全。
“找好了,律师已经在帮我走诉讼流程了。”我不想再给公司添更多麻烦。
“嗯。有任何需要,直接联系我或公司法律顾问。你的技术能力是公司的财富,你的人身合法权益,公司也必须维护。”
林总的话像一颗定心丸,“材料公司很快就可以准备好,电子版先发你,纸质盖章件快递到你指定地址。”
“另外,你的特殊情况,我已向集团高层报备,必要时,可以集团名义出具情况说明函。”
“太感谢了。”我哽咽着,除了重复感谢,不知还能说什么。
“先把事情解决。处理好了,尽快归队,后续的优化迭代还需要你。”林总说完,利落地挂了电话。
结束通话,我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委托的周律师。
周律师很快回复:「太好了!这类来自知名高新技术企业带有连续时间戳的强力证据,效力极高。请务必确保拿到所有材料的正式盖章件。这将是我们申诉的核心武器。」
一个陌生来电打断了我的回忆。
“陈诺!你居然真的敢毁了我的房子!”她尖利的声音炸响,“还有,你是不是去找律师了?!你想干什么?!非要把这个家搞散你才甘心是不是?!”
“家?”我靠在墙上,看着窗外的车流,“我还有家吗?”
“你怎么没家了?!啊?!”我爸抢过了电话,吼声如雷,“我们养你这么大,就是让你回来告我们的?!你个白眼狼!”
“爸,”我声音很平静,“律师说,办假死亡证明是犯法的。可能要坐牢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。
紧接着是我妹带着哭腔的尖叫:“爸!妈!我不要你们坐牢!你们想想办法啊!都怪她!都怪她回来!”
“陈诺!”我妈的声音又慌又怒,“你吓唬谁呢!我们……我们是你爸妈!谁会抓我们?!”
“快点让你的律师撤销诉讼,否则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。”接着又是我爸的声音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律师已经准备材料了。要不,你们自己去***说清楚,申请恢复我户口。要不,我们就等***传票。”
“你敢!”我爸气得喘粗气,“老子不怕你告!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几分钟后,电话又响,是我叔。
“彤彤啊,我是你叔。你看这事闹的,都是一家人,何必呢?你爸妈也是一时糊涂……”他试图和稀泥。
“叔,”我打断他,“他们注销我户口的时候,您知道吗?”
电话那头支吾起来。
我懂了。
拆迁涉及家族利益,他们可能都知道,甚至默认了。
“叔,这事没商量。要么我户口恢复,把该是我的还给我。要么,法庭见。否则最后牵连到谁,我就不保证了。”
陈妮发来微信,很长一段:
「姐,我知道错了。我真的知道错了。我不该瞒着爸妈拿你的钱,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。爸妈年纪大了,经不起吓。我们是一家人啊,血浓于水。那五十万,我……我慢慢还你好不好?你别告爸妈行吗?求你了。你要真把他们告进去了,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!你就这么狠心吗?」
我看着屏幕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。
到了这个时候,她还在用“一家人”“原谅”“狠心”来道德绑架我。
我颤抖着手,回复:
「陈妮,从你们决定让我‘死’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不再是一家人了。五十万,本来就是我的。我的户口,必须恢复。这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另外,律师正在整理材料,其中你冒领我给父母的汇款可能涉及的不当得利甚至欺诈。你好自为之。」